东风野火

是襄阳比肩半场雪,是大理相逢一盏月;
是扬州初识千树花,是华山同归几页风。

【流风】两心之外无人知收录于《闲中风月酒边诗》

差点忘了放。

有短短的流风肉(没外链也没被吞感觉自己特别厉害),但是互攻前提所以仍然打了风流tag.

自己最喜欢的一篇。希望吃(能)得(有)开(评)心(论)。

那么这就是最后一篇了。

本子本身除了文内容……我动手的部分都相当质量低下。并且给骨头宝宝造成了不想再搞本子的心理阴影。(扑通跪下给各位道歉)

总之呢,这里非常感谢所有入手本子帮着我们完售的小天使,请收下夙染染发射的爱心。

以下直接复制自完稿。

两心之外无人知

※古风朝堂设定。 

※萧萧史官,流月将领。 

※信天楼仍然是卖消息的,萧萧仍然和信天楼帮主有交情。

  “有劳。”

  他含笑送了帮着翻找整理所需典籍的同僚出门,待到对方行出数十步,方才掩门回身在桌边坐下了,信手拣了最上的一本翻阅。

  虽然并无必要。未及而立便马革裹尸的将领,纵然再是战功赫赫,到底也不至要查阅诸多的地步。

  何况又是为流月作传。

  流月。

  他认认真真记下他每一次大捷每一次擢升每一次上表请战抑或献策平戎,只待日后他告老还乡,再将这一世戎马好生辑录了载入史册。而那时自己也该是能够辞官的年岁,便可归隐乡间,与那人比邻而居终此一生,即是无憾。

  他未曾料想那人会是这般收场,即使在谥号都已拟定的眼下。

  总还觉得,多等上十数日那人便会班师回朝,或许风尘仆仆或许星夜奔波,但仍是意气飞扬眉眼含笑的。

  他轻轻翻过一页。

  宣初三年五月初九,殿试。三日后琼林宴。会武宴设于同日。

  风萧萧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目,隐约是个浅笑。

  他记起那天自己懒怠应付,便早早托辞离席,回返客栈时候恰巧遇上了流月。

  夜色浓黑,他缓步在长街上走着,远远地就瞧见那人行来。酒铺灯笼的光稍嫌昏暗,但已经足够照出眉目清俊长身玉立。

  他心里一动,借了几分酒意上前搭话:“这位兄台可是自会武宴上退席的?”

  “不胜酒力罢了。”对方眨眨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挑眉打量了他片刻,再出言道,“阁下想必是新科进士?”

  “风萧萧。”

  “流月。”

  “近旁恰巧有家在下名下的茶楼,不知流月兄……可愿同来秉烛夜谈?”

  “与君初相识,如遇故人归。”流月又是一笑,“如此,叨扰萧老板了。” 

  这便是初识了。 

  风萧萧虽说性情跳脱,但捧一卷书读上个把时辰也是寻常事,以往打发时间多半是在城外挑个僻静处所读些杂书,渐渐不知怎地,有事没事来茶楼坐会成了新的习惯。熟客也都知道,二楼靠窗那张桌子是萧老板自留来待友的。 

  又是日暮时候,风萧萧瞧着客人三三两两散了,一干伙计也各自收拾了歇下,示意流月拿上酒盏,自己提着酒壶起身:“去上面坐。” 

  流月不明所以地跟上,正看见风萧萧往屋顶爬——中间差点滑下来,但还是险险地坐了上去,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招呼他:“上来,要我拉你不成?”

  流月默然看了他一眼,单手一撑瓦片,动作利落地翻身坐了上来,又把自己的酒杯满上了,这才开口道:“你自己小心点别掉下去吧。”

  风萧萧不接话,自顾自地躺下了。火烧似的绮丽云霞逐渐被浓墨样的夜色吞没,他瞧着漫天星斗又出神了好一会,语声都带出些缥缈:“小时候父母来京城看生意,我经常会跟来……那会儿我一直想在这躺到天黑来着。”

  “嗯?”流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摊在屋顶上。

  “但是每次都待不到天黑,就会被我娘抓回去。”风萧萧的声音里带了些笑,又仿佛是含而不露的叹息。

  “后来呢?”

  “后来我娘因病过世,我爹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他翻了个身,直接拎起酒壶往嘴里灌,“所以这间茶楼还有附近那几家客栈当铺就成我的了,想躺多久躺多久,没人招呼我天要黑了快滚下来回家。”

  “……天黑了,可要我现在把你踹下去?” 

  风萧萧弹了起来,大惊失色得真假难辨:“……要钱尽管拿去,还请壮士放我一条生路。”

  “好说,先把地契房契拿来。”流月含笑望他一眼,“然后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来动手?”

  “你习武就是为了拦路打劫谋财害命吗。”风萧萧幽幽道,“可怜我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流月不言不语地坐起身。还是踹他下去算了。

  “哎不闹了,说正经的。”风萧萧借着点星光瞧见对方神色不善,连忙见好就收。

  “说正经的……四书五经我读不下去,为往圣继绝学是不成了,但身为武将,总该尽一己之力……为万世开太平。”流月举杯向他,“那你呢?十年寒窗,就为了一举成名天下知?”

  “追名逐利也算人之常情嘛。”风萧萧笑着斟满了自己的酒杯,“不过我么,不求什么封侯拜相家门有光,只打算做个闲散小官,能秉笔直书修编史册就心满意足了。” 

  “正好,来日我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就劳烦你一一记下啦!”流月大言不惭地笑,抬手饮尽了杯中酒。

  “自然。”风萧萧同样一饮而尽,“那便祝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来他重新记起这场对话,才想起那日他忘了一句,平安归来。

  于是那人所向披靡,于是那人战无不胜。

  于是那人在又一场大捷后伤重不治,甚至没撑到回京。

  不得哭,潜别离。

  他信手翻过几页,又换了另一本,仍旧是看了数页便放下,接着再取新的一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找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找到什么。

  白昼长得像是过不完,他自觉如此反复已是许久,天边红日却仿佛连位置都不曾有过改换。索性就当作打发时间慢慢地看,也不觉得倦怠——他眼下什么都觉不出来,只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既然是梦,这般万事不挂心的做派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同僚是好意援手,大概是把能寻到的、记载着近年事情的尽数找了来,厚厚几摞书卷里倒有大半是用不上的。他翻着翻着忽地瞧见一行字迹,说的是宣初四年三月那场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他还记得那场雨的。要再说的确切些,是记得雨停第二日,他便租了辆马车同流月出城游玩去了。说的是大好春光怎能辜负,也没敢仔细琢磨自己的心思。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打更声遥遥地传过来。流月是惯了早睡的,听得已是二更,干脆便靠着风萧萧合上眼。右肩骤然多出的重量和热度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连习以为常地调侃都因为这几分尴尬而磨去些棱角,露出平日里有意无意掩盖的温存来:“你一个自幼习武的,怎的比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要不如?”

  自然,“手无缚鸡之力”这般说辞,都是流月惯常拿来取笑他的。

  流月似乎真是困了,在他肩上蹭了蹭,大概是被硌得不太舒服,不多迟疑地就往他腿上躺,虽说困得有些声音含糊也没忘了反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养生正道,你这种常年挑灯夜读的书生又懂什么……怪不得瘦成这样,看来还得再多养几年才能牵去卖了。”

  风萧萧当下就想把人从腿上掀下去,可惜被早一步环住了腰,他又向来怕痒,只好闭口不言权作妥协。

  这么一路颠簸着,风萧萧渐渐也有些困倦,倚着背后的软垫睡了。

  他睡得不深,马车一停就醒了过来,还没问句是不是到了,便听见车夫解释前两天的大雨之后这条路被山上落石挡了,马车过不去,只得改道而行。

  眼前月色莹润。他半睡半醒地顺着那缕清光向下看,瞧见枕在自己腿上的流月,身形修长的一个人这么蜷在不甚宽敞的马车里,看着都觉得有些委屈。

       风萧萧轻声笑起来,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有些像是私奔——还是两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仓促之间没带够盘缠的那种私奔。

  接着流月就睁开了眼,犹自带了睡意地问他到了么。风萧萧方才正转着的念头着实有几分不可告人,一时间也不敢看他,只好把视线落在窗外,又对他复述一遍车夫的话。

  “唔……”流月点了点头,又片刻之后蓦地笑了,“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私奔?”

  “……”风萧萧无言以对地低下头对上他视线,带着点心事被无意揭破的尴尬,但心有灵犀般的喜悦也挥之不去。夜里太安静,三界六道一时间都有如不存,眼里心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人。

  而那双映出自己倒影的眸子如此明亮。就算是映着月光也实在亮得过分了,他不着边际地这么想着,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紧张。

  下一刻流月撑起身来。

  不过是唇瓣轻柔的碰触,两个人却都在那瞬间烧红了脸。

  流月坐了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风萧萧想,侧过身吻住了对方。

  宣初七年十月初五,蛮族四千骑来犯,流月引军,与殊死战,敌却,追至朔州乃还。十七日后返京。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他看见这行字。

  其实不是的。他这么想着,禁不住微微笑了。流月抵达京城的时间,比记载上要早了半日有余。

  那天他已得了信天楼消息,纵然知道对方再是快马加鞭也得入夜时分才能回返,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受不住相思磨折,堪堪熬到日暮就悄悄出了城,在暗中置下的别院侯着。

  这会方是金乌西沉,天边尚有霞光灼灼,他也就没点灯,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翻一册薄薄的话本,故事俗套得很,看过一见钟情的开端就能料到琴瑟和谐的结局——不过他还来不及翻完,就听见屋外马嘶,紧接着流月推门进来,一身的羁旅风尘,眼下明显的青黑颜色,开口倒还是熟悉的调笑:“怎么这么早?我原想着到了小睡一会,等你来了再畅叙别情。”话到末尾声音还刻意压低了,面上又是那样的暧昧神色,意图可谓昭然若揭。

  “我倒想问你怎么这么早。”风萧萧没什么好声气地答话,一面就把人往床边推,“滚去睡会,有话醒了说。”

  “这许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啊?”大约因为久在军中,眨眼的功夫流月已经褪去轻甲躺了下来,犹自不甘地想去解他衣带。

  风萧萧拨开他的手,自顾自脱剩里衣在他身侧躺了,抬手去遮流月眼睛催他歇息,没头没脑地抛下句话:“你这又是何必。”

  何苦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他这时候倒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着急忙慌地出城。

  流月几番张口,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侧身揽住了对方的腰,整个人都黏过去,前胸紧紧贴着后背,好像恨不得把碍事的衣裳骨肉都舍了,只余下情意缱绻的心。

  风萧萧无声地笑一下,握住对方的手。

  既是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流月倒也没睡多久就睁开了眼,风萧萧被折腾醒的时候发觉自己身上衣服一件不剩,有心责他怎么不多睡会,最后还是只在唇齿缠绵间还以颜色——还能为了什么呢,要么是枕戈待旦惯了,要么是记挂着还要连夜赶回去实在贪恋这偷来的浮生闲暇,哪一样不够人心疼的。

  夜色里看不分明什么,只有贴合的肌肤温热而清晰,风萧萧以牙还牙地脱去了对方身上已经颇为松散的衣物,手指从脖颈滑到锁骨,按上腰侧的时候意料之外地触到了绷带,他后知后觉地嗅到草药的清苦气息。方才一番厮磨,那绷带此刻也只是松垮地挂着,他手指恰停在伤口边缘,鬼使神差地就轻轻摸索过去——长长的一道刀伤几乎横过整个后腰,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但还是能想见当时的凶险。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停滞,心口疼得好似生受了一回千刀万剐。

  风萧萧强自镇定地深深呼吸了几次,趁着对方还没觉察到自己的异常翻身把人压在下面,按着他肩膀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一笑:“你这样……不方便用力吧。”

  流月哀哀怨怨地瞧了他好一会,认命似地侧过了脸。

  他于是自枕下摸出一盒脂膏来,胡乱抹了些在手指上,就往自己身后送去,脸上热得像要烧起来,所幸夜幕沉沉之下也看不出来。而流月等了片刻,不见意料内的动静,便略微惊讶地看向风萧萧,当即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善解人意地重新别开了脸只作不见,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自认差不多了,他抽出手指,扶着对方的那一根慢慢往下坐。最初的进入还算顺利,然而他到底脸皮薄做得不够充分,不多时就觉出些艰涩来。风萧萧咬着牙继续,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忍耐撕裂一般的痛楚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一下没稳住就完全坐了下去。

   “萧萧……放松点……”被绞缠得太紧,流月也不好受,声气里的调笑听着都有些勉强。他安抚地拍了拍对方,正想坐起些就被不容分说地按了回去,紧接着风萧萧俯下身堪称强硬地吻了上来,带着点喘息地命令他别动。

  流月无奈地依言躺成个任人宰割的模样。受伤本也是寻常事了,这次的伤口虽说瞧着骇人,但只要没丢命没断手缺腿他也不怎么在乎——他从来不畏惧死不执着生,只怕还来不及以手中刀麾下士杀出个太平盛世来就马革裹尸。

  平生头一次地,他清晰看见自己心里翻涌起对这十里红尘的不舍。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他原先觉得这话实在值得奉为圭臬,眼下却终于想活到鬓发尽白,和眼前人共一场花好月圆的人间情爱。 

  再回过神又是日暮时候,他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拣小路出了城,安安静静在别院里坐了。

  七月十四。恰巧也是那人的头七。

  风萧萧自怀里摸出一沓黄纸来,慢慢把它们折成一个个元宝,又拢来些枯枝点起个小小的火堆,耐心地逐个投进去烧了。

  这些都做完天已经黑透。被昏暗油灯荼毒久了,他的目力已经不比年少时候,只隐约看见地上暗红的余烬。

  和甲胄上凝固的血迹,会是同样的颜色么?他这么想着,魔怔了一样地蹲下身,慢慢探出手去,手指轻柔地微微弯曲起来,好像是要抚上那个人的眉目。

  然后一阵风卷过去,犹带余温的纸灰在他指尖前半寸的距离被裹挟着纷扬,转眼散得了无痕迹。

  他无知无觉地仰起头,什么也没瞧见。今天夜里不知怎地,月亮被浓黑的云朵遮得彻底,天空黑得死气沉沉。

  不算高明却刻薄到恶毒的譬喻。

  他出来得匆忙,也没顾上多披件什么。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火堆灭了就更觉得冷。

  风萧萧又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里。

  一夜无梦,他醒的时候天边只有些微光亮。往昔无数次不动声色的离别也都是在这时候,他们心照不宣。

  他草草收拾停当,还从来时的小道进城,不曾惊动任何人地回府在书房坐了,研墨铺纸执笔,行云流水若无其事。再过片刻那人的生平也就一气呵成地落成了这么一张纸上寥寥百余字。那些闻鸡起舞那些身先士卒那些抵死拼杀,最终也不过沦为冰凉的墨迹。

  而那些倾盖如故那些少年意气那些耳鬓厮磨,早就随着昨夜的纸灰悄无声息地散尽,不曾不该不将为人所知。

  不得语,暗相思。

  再往后光阴流转,不知不觉就到了雪满头的年岁。

  白乐天一个“寄”字,实在也道尽了这般刻骨情深。

  风萧萧仍然践行着自己“秉笔直书修编史册”的诺言,一丝不苟一日不歇。

  然而少了那么个人。蛮夷在边境的异动不再意味分离,如同又一场运筹帷幄的大胜不再意味重聚,而隔着重重山河,那些刀兵相见的搏杀也已经不再意味肌肤相亲时无论如何也难以避免触到的新旧伤疤——他终于可以做回一个彻头彻尾置身事外的记录者,真正秉笔直书心无杂念,和无数的古人来者别无二致。

  这么些年过得也快,无非风平浪静国泰民安,锦绣河山,太平盛世。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他心里想着,不太分辨得出是怎样的情绪,而面上始终是个云淡风轻的笑。

  身边的孩童正翻着本坊间杂谈的集子,时常也天真烂漫地问问他那些野史里主角事迹的真伪,他漫不经心地答,对方倒也不被他的敷衍影响兴致。

  冬日午后的阳光恰到好处,他几乎快要睡去时听见又一句问话,头两个字入耳,他就再没听清后面的词句。

  流月。

  流月……

  风萧萧睁开眼,抚过孩童头顶的手掌温热,笑容语声里稍稍带上些歉疚,显得再真挚不过。

  “我与流月,并不相熟。”

  相思此生……未敢稍忘。

  两心之外,无人知。

评论(15)

热度(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