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野火

是襄阳比肩半场雪,是大理相逢一盏月;
是扬州初识千树花,是华山同归几页风。

【流风】留取心魂相守收录于《闲中风月酒边诗》

那么下一篇又是骨头 @归去来兮 的(车),放出时间下周五。

看自己一年前的文风非常尴尬……尤其打斗和景物描写太尴尬了……躺平。

以下直接复制自完稿。

留取心魂相守

※点梗:乱花渐欲迷人眼。

※自选:在水面下看到的天光。

※古风武侠设定。


  风萧萧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只余下四五人,他反手洒出一把暗器,趁着对方躲闪的一时半刻将距离又拉远几尺,分出些心神担忧流月。

  他引走了大半追兵不假,但天杀是否还有埋伏却也是未知之数,何况前次重伤过流月的三才剑并没追着他而来,去处可想而知。

  但流月的轻功虽不及他,到底也是江湖有数的顶尖高手,而那三人不过依仗着合击之术精妙,真要论起轻功未必就能追得上流月。

  然而大半月前他们再度会合时流月便有伤在身,即使真如他自己所言伤势不重,直至今日早些时候他们重又被天杀缀上时也还是脸色苍白,似乎并未痊愈。

  风萧萧不自觉地皱紧了眉。身后现下仅有三人跟来,他又盘算了片刻,掠出密林后忽而停了下来,手心已经扣上一把疾风无影,显然决意了一战——纵然他平日里是不大愿意真正与人刀枪相见的,非分出生死不可的局面更是能避则避。

  罢了罢了,快些解决了这三人折回去赶上流月才是要紧事。

  他扬手一招追风逐日,飞刀直取一人心口! 


  小半个时辰后,他在水中和最后一个敌手纠缠着,心下后悔自己为何不曾好生研习过泅水一道。

  他是因着水性不好在流月手下吃过亏的,但没多久流月就成了自己人,他于是再没于此费过心神——而流月生于江南水乡自幼便水性谙熟,交好后没少劝过他,甚至还有次将他直接自舟上推进水中,最终也不过是让他入水不至溺死,自此再无寸进。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摒去脑中纷至沓来的杂念,只一心要取了此人性命再尽快赶回。眼下情势难料,多拖一刻他心中忐忑便多一分。他知道流月不是莽撞之人,真要到了生死关头说不准比自己还要难缠些,寻常人也难奈他何,但到底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大概太过在意,便实在难以淡然处之,一刻不见都觉魂牵梦萦,只恨不能时时见得那人在眼前,若能揉碎了融进自身骨血自此再无分别方是最好。 

  风萧萧所长虽非近身搏斗,仗着疾风无影锐利竟也没落下风,何况对方现时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只是一味攻敌,于自身生死反而全然不顾了,也因此身上早被他添了数处不浅的伤口——然而虽说对方一意置他于死,他却是决计不能拼上自己性命不要的。按说形势如此,上策当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再周旋些时候,拖到对方失血过多没了再战之力自可安然离去。

  偏生他此刻多耗一刻钟都心焦,又如何耐得住性子拖延时间。

  倒是个进退两难的僵局了。

  他神色越发沉肃,拼着受了一掌,将疾风无影深深刺入对方右肩,霎时有浓艳红色弥散——本以为如此一来便是胜负已分生死定下,未料对方却是抱定了同归于尽念头一般,仍是死死扯住他,两人一同向潭底沉去。

  他极力挣脱,然而剧烈的动作受了水流和气息不继这两重阻碍渐渐就弱下去。肺部尖锐地疼痛起来。对方多半已经气绝,紧锁手足的力道却全无放松。

  最后的空气被呼出化成一串银色的水泡而后碎开,紧接着就有水从口鼻灌入。意识由于窒息而逐渐模糊,他半睁着眼,透过重重水波看见明净月色天光摇荡,觉得仿佛什么时候也见过相似的景色,费力地再回忆,终于记起是流月推他入水那次,便微微弯了唇角。


  风萧萧睁眼时流月已经起身有些时候。日光斜斜自窗外落进来,映着院里开了满树的杏花好看得紧,是一派春色正好的光景。喜悦莫名又顺理成章地漫上来,他复又瞧了片刻便按捺不住地起身,草草梳洗过就出了屋子寻到流月一同往湖畔去。

  沿途已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一片灿烂,待得到了湖畔更是春色浓于酒了。湖水是浅碧的颜色,一眼望不见底,只依稀见得几尾游鱼来去悠然。偶尔有鸟雀滑过天空,素白或者墨色的影就落进玉璧一样的湖水里。群山则作古树细竹的青绿,更逼人眼目的却是开到盛处的桃花,一树树的灼烈红色直绵延至隐约泛着青蓝的天际,真正是杜工部诗中“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的景致。

  “不如租条小船?”

  “你会撑船不成?”流月毫不容情地泼他冷水。

  “你不是会么。”风萧萧不以为意地答了,下一瞬已经轻飘飘掠到了几丈外,挑中一条小舟再以几块碎银打发了船家,便回过身笑着招手唤他。 

  “既然萧老板这么信得过我,我来撑船倒也无妨。”流月悠闲地走近来,面上是惯常的懒散笑意,贴近了他耳边轻声说下去,“不过……可千万小心着点,莫要落水了。”

  风萧萧只当他是玩笑话,并没放在心上。倒是流月方才眉眼含笑再映上盈盈水波流动生辉的模样实在惑人,他迅疾四下扫视见没人注意,便极快地侧过脸在对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流月竟也没有要扳回一局的意思,只自顾自解了系舟的粗绳,长篙一点,小舟悠悠离岸。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船便去得远了,两人为着清静又是刻意挑着偏僻去处,不多时周遭已没了其它船只,流月也就放下竹篙在他身旁坐下了:“你真不打算再花些心思?”

  “什么?”风萧萧有些茫然地转脸看他,“哦……凫水么?不必了吧,横竖也不大用得着的。”

  “既是如此……”流月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风萧萧直觉不妙,正欲再多说几句自辩,就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推下了船。

  他身在空中的片刻尚想借力跃回船上,然而流月已然如影随形迫得极近,硬生生拉着他一同坠进了水里。风萧萧毫无防备之下被呛了好几口水,下意识想扯住对方时却寻不见人影,显然是在他先前呛水那会游远了,再一抬头正瞧见那人坐回了船边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浮沉挣扎,仍是带着笑的:“当真用不着?”

  风萧萧后悔莫及地告饶:“我知错了成么?”说话间他又向下沉了些,好容易才重又浮出水面:“拉我上船吧少侠!”

  流月却只作未闻地取了竹篙,将船又撑远了好些方才扬声喊他:“自己游到船边我便拉你起来。”

  对方既是铁了心迫他,那也只得依着了。到底他也清楚,这么一出还是为了自己往后不至在水中太过吃亏,便无甚怨言地挣扎着游向那只小舟。 

  他很是花了些时候才游近到小船数尺之内,松了口气抬眼再看,恰见它又轻飘飘移开了几尺远,只好默叹一声接着向前游——双腿此时却突兀地抽痛起来,接着便完全不听使唤了。他水性本就算不得好,何况眼下两腿都使不上力,估计着对方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索性手也不拨水了,任由自己向下沉去,打算趁机来上一出苦肉计,省得剩下大半日都耗在水里。

  可惜可惜,若是刚一下水腿就抽筋,连最初那段也不必费力去游了。

  再后来的记忆不甚清晰,只有意识模糊边缘的莹然天光水色,和比那些都更要耀眼的,那人清亮映照他身影的眼眸。


  终于支持不住待要合眼的刹那他见到圆月样的璀璨刀光,照亮对方带了焦急恼怒的面容。

  鲜血的殷红蔓延又淡去,四肢的束缚终于松开,而后右手被紧紧抓住,整个人轻若无物地被拖着浮上水面。他用最后一丝气力回握,十指交扣。

  “差不多了就动身吧?前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嗯。”

  纵然前路茫茫艰险万般,既然得你同行,便是刀山火海,倒也不足为惧。

  他将对方再握紧些,身旁人侧过脸回应他一个浅淡微笑,和唇上尚带潭水冰凉的,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触。

  并肩的身影隐没在朝阳万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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